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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条栖处,永脉来时 - Rosie
2026-05-22
2026-10-17

线条栖处,永脉来时 - Rosie#

敦煌,来者,道不尽的黄沙。莫高窟,去者,竟满眼格桑花。

所以,沿着古人的足迹,想着未来的遥远,我来到了敦煌,来到了月牙泉边的莫高窟。来到此地,可那时的我正沉浸在西方的素描雕塑画法美学,用铅笔以明暗交接,勾勒出人物的形象,生动又像复制,既又体现人物性格。对莫高窟没有兴趣,虽已有耳闻,但不过是土上的画,所以对此不屑一顾。

我乘着车,抵达了月牙泉,静谧的泉水,荡起丝丝银白,这地虽干得彻底,却已然无法销去半分,显然莫高窟栖居在此。走进窟中,偶然间看见圆润的线条,祥云纹,似云似幻,线条流畅唯美,这种雕塑和绘画风格与西方大不一样,这些花纹线条竟都是手绘,瞬间便震惊且深深地吸引了我。天井上俯瞰苍生的众神,吞噬恶魔的饕餮,九色神鹿,三十五尊僧侣,身穿胡服和汉服的供养人,南壁上的五百强盗,信仰栖居在壁上,逐一倾注于笔端。凤鸟纹,手纹一米多长的直线,各种交错的色彩,沿着寸草不生的戈壁,信仰顽固地攀爬…… 美到忘我并词穷。那时我才知道我的眼睛,已经习惯了另一种栖居。

我就决定一探究竟,使敦煌成为于我的线条,永远地,栖居在这线条,色彩,敦煌的路上。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57窟初唐最美观音菩萨,有璎珞配饰,以沥粉堆金手法塑出,并缀堆土金泥,又显东方女性娇柔和妩媚。我开始临摹,以西方画法,怎么都画不对,我慌了,试图求助,但研究的人少之甚少,我又望着飞天出了神,柔和的线条,几笔就描出丰润明媚的意味。虽然最后还是没成功,我就打算寻找经书,看看。探索透析这其中蕴含的艺术,与敦煌之间的联系,就此栖下,探寻着历史的源头,也是对艺术的重生。过去我竟只看得上西方艺术,我太愚钝,愚钝到竟不知这一绝色,古人的手艺,现已无人再复刻,我想学便就难上加难。这一博大的中华文化,我想试一试,但不知为何,大抵是我浸润未深,对这门古老手艺的理解还太过浅陋,一直以画画,为傲的我,竟第一次没学会,甚至没入门,我怎学不会。

我仿佛受到召唤,又决定探索在这路上,在拐角我看到了一位僧人,似乎栖于此,我不知道那是真实的画师,还是我在壁画前站得太久了,产生了幻觉,或许那只是光影在壁上的流转,又或许是某个临摹者的背影,但我更愿相信,那是千年前的画师,回来看看他的颜色。身上黄色的丝布,越过黄尘,款款走去。透过背影,我瞧见了五彩岩石,笔墨丹霞,就紧走了去,取各色石而归,慢慢研磨,慢慢回忆。矿石在臼中沙沙低语,似在诉说千年的风沙。研好后,和水,上色。我描着,研好的朱红,只一点,便晕开,宛如血液在壁上蔓延,只取青绿,沾染上生命色彩,用毛笔流畅地划过每一寸壁,每一寸颜料都栖到壁上。提笔时,尽收于眼,配上金箔,一按,敦煌,就此形成。当我用矿石磨出的青绿点染墙壁时,那一笔不是我在画,是千年之前的某只手,穿过时间栖居在我的手腕。色彩在壁上晕开,像生命找到了故土。每一笔都不可唤回,每一笔都不能重复,渐渐与千年壁上的画重合,这壁上又生机勃勃了,又汇聚生命色彩。

那一刻,不是我让色彩栖居在壁上,是千年的魂魄,终于找到栖居的肉身。哦,此后便千年不腐了。我探索着这充满生命的色彩,与之世界文化的联系,永远走着,试图寻找与之匹配的解释。手中仍残存着矿石的香气,心中仍有那最后一笔的力道,我怅然若失,只能虔诚地望着。后来呀,我明白真正的顶级文化是,难以学,难以言,这一文化,绝一永远,传之千年,也便就永远在路上,这世人永远探索着,顶级文化,这线条,色彩,于极之绝,永远地保护着中华之幽深,于极之美,便就无人轻轻学去,亦如我无轻轻学去。

世事漫随流水,算来一梦浮生。敦煌的壁画和彩塑,是多么优秀的世界级文明,雨果曾说过 :“理想,产生西方艺术;幻想,产生东方艺术。”这一次,它的线条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底。或许我与它,这一线条,这一色彩的相见,便是又一次的重逢。千年以降,敦煌曾像一朵孤独而璀璨的格桑花,在荒漠中沉默地绽放。栖居在这里,千年之后,我亦永远地守望着远方。这次的遇见,我对它的探索又永无止境,就又永远在路上,这非遗线条永远探索在这路上。真如李后主所说,探不够,千万眼也看不透,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。

​ 敦煌似雕花般跃于这土地上,线条似血液般流淌,全然贯入似心脏般的中国,中国栖居在地球这片土地上,地球栖居在银河中,一切都有其宏大之所。站在莫高窟前,我忽然明白了:敦煌栖居于中国的血脉,中国栖居于地球的文明。而地球,栖居于星河无垠的梦。一切生命与文明,皆在寻找并守护着自己的栖居之地。

敦煌,艺术的长流。莫高窟,格桑花中的浮生。我既又在路上,亦于永远的探索。多年后,我依然用铅笔画着素描,只是握笔的姿势里,总是带着那天研磨矿石的力道,我知道,那是敦煌栖居在了我的手上。

线条栖处,永脉来时 - Ros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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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Thyrius
发布于
2026-05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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